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乘愿还少年谪仙

投稿:陈语希 2020-07-17

投稿: 陈语希
学校: 新安江三中
2020-07-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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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意如曾说过,如果一生只读一个人的诗,她会选李白。

从儿时牙牙学语的启蒙读物,到中学语文教材,都有李白的身影。而他那一生,正如他的诗一样,受尽挫折与不堪,却依然乐观豁达,心向明月。

〔壹〕

李白出生于叶碎城,5岁时跟随经商的父亲来到四川。小时候的李白饱读诗书,10岁即能吟诗作对。15岁时,年少的他选择离家,于蜀中游历。

就是在这个时期,他写下了他的第一篇代表作,《峨眉山月歌》: 峨眉山月半轮秋,影入平羌江水流。 夜发清溪向三峡,思君不见下渝州。

整首诗连续出现了五个地名,却丝毫不觉堆砌,清新自然。青山吐月,影入清流,月随舟移。月夜夜可见,但友人这一别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。对友人的牵挂无需多言,“思君”二字点明足矣。寥寥几句,给人留下的印象却似江水长流,萦绕心头。

此时的李白年纪尚轻,字里行间却已流露出飘然洒脱的气概。也许正是这一时期的游历,才奠定了李白往后的写作风格。

贰〕
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,李白也不例外。但富有文学才气的他并不梦想成为一位诗人,而是为官辅政,成为一代名相贤臣: 奋其智能,愿为辅弼。 使寰区大定,海县清一。而在当时,想当官除了科举,唯一的方法就是被举荐。

生于商贾之家的李白,空有一身才华却因家世而无缘科举。于是,25岁的李白毅然出蜀,开启漫游求仕的十几年。

在荆楚交界之地,他赋诗一首,表达对故乡的思念与眷恋,名为《渡荆门送别》: 渡远荆门外,来从楚国游。 山随平野尽,江入大荒流。 月下飞天镜,云生结海楼。 仍怜故乡水,万里送行舟。

初过荆门山,入了湖北,他的内心是雀跃的,所以景致大有不同。“山随平野尽,江入大荒流。”一随,一入,写出了江水跃入平原的宏大气势。月映清流,雾漫荆江,夜间江景将月色道尽,天生壮丽。而下一句举重若轻,却若无其事,仿佛于不经意中才流露出一丝游子之情。无拘无束,仿佛少年心性,又有一丝疏狂,这才是李白。

离了故乡,李白来到了金陵。此时的大唐正值盛世,秦淮河畔水月流光,笙歌尽欢。金陵这座城,仿佛有一种从骨子里生出的风流不羁,信马由缰。这正好合了李白的性格,使得他在这金陵如鱼得水: 风吹柳花满店香,吴姬压酒唤客尝。 金陵子弟来相送,欲行不行各尽觞。 请君试问东流水,别意与之谁短长。不同于白居易的手笔,虽也有柔情,却也不损他一以贯之的豪情。春日薄寒,烟媚三月中,醉的是那柳花盈面,醉的是那酒姬的眼波流转,醉的是那离别愁思。明明是心有不舍的,也要显得豁朗洒脱,漫不经心,否则何以显得潇洒不拘?

岁月如梭,在漫游与隐居的交错间,李白度过了许多年。失意困顿之时,他四处求荐,却都败兴而归,纵然隐居深山,得配高门,年少倜傥,他还是那个心怀抱负的纵横家,归隐是为了求仕,多年的心血全都付之东流,此时的李白内心可谓是郁闷。

在送友人入蜀时,凝望着昔日的乡土与连峰绝壁,他一挥而就,写下《蜀道难》。中国古诗向来讲究含蓄蕴藉。李白信手写来,一笔宕开千年意,山河清远,岁月浩荡。起调如此之高,若不是太白仙才,也难以承接。“地崩山摧壮士死,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。”蜀地山河险峻,飞鸟难过,猿猱愁攀,此句却毅然昂扬着面对绝境时的不屈意志。变幻雄奇,笔走龙蛇,一气呵成,如海雨天风,让人不觉淡忘其劝归之意。只记得,那“连峰去天不盈尺,枯松倒挂倚绝壁。”只记得,那“飞湍瀑流争喧豗,砯崖转石万壑雷。”只记得,那蜀地之高险奇峻。只记得,那山河之峥嵘壮丽······多年以来的惆怅悲愤仿佛在这一刻喷涌而出。孤独、悲壮、艰难,却依然不乏他一以贯之的豪情。极目远眺,是那个迢递悬望的帝都。那儿,才是他的战场。他定要重返长安。

〔叁〕

几十年过去。李白也终于遂愿了。二入长安,他昂然踏入大明宫。九重宫阙中,放眼身遭,诗酒往还,天子降辇,百官侧目,赢得满堂彩······繁华染身,千帆过尽,李白却依然是那个热血衷肠的局外人。

王召他入宫,无非是为了享乐。“申管晏之谈,谋帝王之术。”自己所期待的君臣相得,到头来却成了清客式的助兴。功成不居,笑傲王侯,这理想的状态其实从未实现过。但李白不愿,也不肯因为这世俗的失意而折堕了自己的天然洒脱,自由自在。 

 花间一壶酒,独酌无相亲。 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。 月既不解饮,影徒随我身。 暂伴月将影,行乐须及春。 我歌月徘徊,我舞影零乱。 醒时同交欢,醉后各分散。 永结无情游,相期邈云汉。李白用这首诗为自己塑造了一个千古不移的形象:那持酒对话,无不凌乱的姿态。明明是那样清醒,却要长醉不醒佯狂傲;明明是那样失意落寞,却有着君临天下的气概。真是道尽了他的骄傲与孤独。他以天地为友,花月为伴,酒和圣贤为知己,以自己独特的狂荡不羁打发着寂寞。

“天子呼来不上船,自言臣是酒中仙。”此时的他早已得到君王的优待和赏识,却依然狂到朝中贵戚瞠目,大臣结舌的程度。不拘礼俗虽让帝王感到新鲜有趣,却也招至许多不必要的麻烦。以李白的聪明,何尝不知这荣华富贵下的危机?只是他那峥嵘的性格,宁可被贬,也不愿委屈着自己半分。

亏得他生在大唐,也只有独一无二的大唐盛世,才托得住他的潇洒风流,由他来去自如。换在其他任何一个时代,李白根本没有机会成为诗仙。樽中月影摇摆,那里或许才是他的故乡。一切似乎已经到达了顶点,再继续,却只能沉坠了。

在迷离中,李白写下三首《清平调》。虽奉旨意,却丝毫没有敷衍嘲讽。那绝代佳人花间醉酒,回眸一眼,笑意阑珊,连他也不由得感叹一句:美人是花真身。可谁料被人有意曲解,道他讽贵妃为赵飞燕,是秽乱宫闺之人,惹君王不喜,随手便将他赐金放还。他一心想成帝王师,不料帝王大业已成,无需他来辅佐。刚起步三年的仕途,就这样草草断送。

〔肆〕

几十年的努力只换来三年无用的仕期,不必说,李白的内心定是充满了不甘的。日迈月征,即使他惯作洒脱,也难免心生困倦。

无奈之下,李白只得借酒消愁。在与友人的酒桌上,他豪迈吟诗一首,唤作《将进酒》。“李白斗酒诗百篇。”一喝酒,他的豪气流溢,潇洒磊落便已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。望镜悲叹,青丝若雪;烹羊宰牛,举杯对月。悲伤催人老,那又何妨?荣华富贵只是空有皮囊,圣贤之名亦是无用之物,不如换取美酒,与尔同销,长醉不醒!交织着失望与自信,悲愤与抗争,强烈的豪纵狂放呼之欲出。无论喜怒,抑或哀乐,喷涌迸发均似江河流泻般不可遏制,肆意纵横。

现在想来,也许喝了酒的他,才是真正的少年。安史之乱爆发,一心为官的李白果断投靠永王麾下称为一名谋士。但这是战乱,断送数代繁华,连累冥冥众生。兵连祸结,纵然他是诗仙也无法幸免。永王被定为逆贼,李白随之受到牵连,直到安史之乱结束朝廷大赦天下,他才重获自由。

在从弟李昭的邀请下,李白在宣城度过了一段时光。期间,他留下了许多诗篇,无不感怀自己的遭遇。虽已少了几分狂傲,但笔下依然是不变的清丽洒脱。经历了家国之变,李白收敛了狂狼,内心却还是不变的骄傲。

〔伍〕

晚年,李白受族叔李冰阳的照拂避居于当涂,勉强得一安身之所。他老了,身边只剩下族叔李冰阳。他一生沁源疏淡,他的妻子,曾经的许氏,东鲁的某女,后来的宗氏,他短暂的情人刘氏······这些他爱过的,怨过的人都不在身边。他的子女在颠沛流离的年月里也陆续离他而去。尘世亲缘,终是与他无了干系。

经的少年都老了,豪雄逸兴如他,亦不免臣服于岁月的消磨。醒时同交欢,醉后各分散。永结无情游,相期邈云汉。这句诗固然潇洒,但仔细读来却不难看出其中暗藏的凄凉落寞。这一生悲喜交集,多少的壮怀激烈、刻骨铭心,都悄无声息地化作沧海桑田,飞散成尘烟。

在恶疾之后,李白已精力不支。他临终时赋了一首《临终歌》:大鹏飞兮振八裔,中天摧兮力不济。余风激兮万世,游扶桑兮挂左袂。后人得之传此,仲尼亡兮谁为出涕!这首诗可谓是李白的绝笔之作。大鹏振翅,半空摧折,浩叹一生,壮志未酬。这首诗又何尝写的不是他自己呢?他如馀风激荡而扶桑挂袂的大鹏,满怀壮志豪情,却郁郁不得志。但他的内心从未消沉过,不论是望着蜀山感慨时,还是高堂上对镜悲叹时,又或是登宣城望桃花潭时,他一直对自己满怀信心,直到临死时亦是如此。因为李白知道自己想要,且将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。

他这来尘世一遭,浪游天下,照临下土,终是要乘风归去。世人都说他醉酒捞月而死,这样也好,他回到了他真正的故乡。只是谪仙,你这乘愿一去几时再还?你若归来,只愿你还是那个自由自在的少年。

 指导老师:许小珍